古生物兽医

鹿头班恩小传:兽面人心

timefinger:

       “狩猎只有一个意义,那就是为了生存。”


  这句常挂在父亲嘴边的口头禅对于尚且年幼的班恩来说有些过分沉重和难以理解,相比起啰里啰嗦的训话,在父亲的看顾下肆意地从森林中寻找宝藏显然是小班恩的心头好。面对自由广阔的大自然,男孩热爱将松鼠追得吱吱叫到爬树等一系列能把自己弄得一塌糊涂的混蛋事,就算变成泥猴子也无所谓,因为温柔的母亲会在父亲抽出皮带前把他护在身后,娇小的身躯拥有着无限的力量。


  而就像所有童话书殊途同归的结局,平日里伟岸高大,在偷猎人耳中宛若魔鬼的父亲,会再次收敛周身的凛冽,如同过去那个为了一朵玫瑰绢花省吃俭用差点饿晕的少年,为心爱的女孩乖乖献上套住自己脖子的锁链。只有这时候,小班恩才敢从母亲背后偷偷溜出来,炮弹似地扑到父亲的怀里,软呼呼的撒娇。通常情况下,他会得到几句训斥,严重了则是不轻不重的拍拍屁股,之后便是愉快的父子时间。身体浸在清凉的溪水里,挥舞双臂,班恩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述自己的种种冒险,时不时孩子气地大呼小叫,父亲也许一开始会板着脸,但很快也跟着一起大笑,畅快的笑声穿过森林,把枝头打盹的鸟儿都惊醒了。


  那真是一段玫瑰色的时光,无论对过去的班恩还是现在的鹿头班恩。


  ......


  佩雷兹一家世代都是欧利蒂丝庄园的猎场看守,从他的高祖父到他的父亲,守林人的称号传了整整四代。作为一个生命中大部分时间都要与森林相伴的家族,自然早已融入了每代人的骨血,除非必要的生活物品需要去城镇购买,他们几乎很少有离开林场的时候。这种单纯的生活环境间接造就了佩雷兹家人性格中执拗倔强的一面,他们在物欲上的追求很少,但是一旦确定了想要的目标,就有种野兽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狠劲。班恩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这个性子活泼的女人总喜欢给年幼的班恩讲他父亲当年为了追她干了什么蠢事,玫瑰绢花还不是最夸张的一个。


  这时,站在一旁早已害羞到耳朵通红的父亲,就会用一种无奈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兴致勃勃的母亲,然后趁其不注意直接打横抱起,回到房间里去做一些大人才能做的事。而有着小动物般敏感直觉的班恩当然不会作死去打扰父母的好事,毕竟顽皮不等于愚蠢,他很清楚地明白这不是母亲能把他护在怀里的情况,有过一次惨痛经验的班恩摸着自己的屁股发誓。


  林场的生活安逸闲适,除却临近狩猎季的那段时间,班恩的父亲不得不与那些不按规矩来的偷猎者斗智斗勇,大多数日子都风平浪静。而说起关于佩雷兹家族在偷猎者圈子的知名度,大概从第一代起就相当瞩目,虽然也不算什么好名声就是了。当时的偷猎者圈子里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宁愿落在魔鬼手里也不要落在佩雷兹家人手上”,指的就是佩雷兹家族林场看守对待偷猎者的残酷手段,废一只胳膊已经是最轻的了,过线了丢条命也不在话下。


  这彪悍的气质在家训上也有所体现,“只有让豺狼吃到真正的苦头,才能保住你栅栏中的羔羊”是每个守林人接过上一辈职责时都要宣誓的话。班恩的父亲显然继承了家族的优良传统,把所有的温柔留给家人,对外的残酷全部倾泻给敌人,有段时间偷猎者甚至只要听到林间传来那熟悉沉重的脚步声,即使猎物已经到手,也会像被扒了衣服的小姑娘那样尖叫着逃之夭夭。


  从小到大,班恩听了无数有关父亲的英勇事迹,但他本人的性格却与父亲截然不同,或者说,整个佩雷兹家族的历史中,班恩都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小小的他在辨别足迹、布置陷阱和射击上的天赋无与伦比,却不幸生了一副过分善良的热心肠。这种性格放在女孩子身上当然没有问题,因为男人总会想办法给她找上个好人家,护着她度过平安的一生。可要是在一个本该继承林场的男孩身上出现,那就不是普通地栽一跟头那么简单了。


  多年来与偷猎者的周旋让班恩父亲明白那些畜生的狡猾和残忍,想要压制他们的唯一方法就是变得更加凶恶,善良不会带来宽恕,它只会助长恶意。一旦你露出一丝破绽,这群野兽就会蜂拥而上,将你撕成碎片。


  那时的班恩还不知道父亲因为对自己未来的担忧,萌生出了换个职业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在他看来,他注定是要像他的高祖父那样,继承守林人的职业,守卫林场的安全。


  森林是佩雷兹家人的灵魂和臂膀,失去了森林就等于离开了鱼儿离开了水,两者注定无法单独存活。


  班恩的父亲也有着同样的顾虑,他想着自己年轻力壮,有的是时间慢慢扭转儿子的性子,即使最后真的不行也可以找几个靠谱的接任者,总不会给庄园主人添麻烦。


  事实上如果一切能按照正常顺序发展,这本该是个谈不上喜剧也能平淡收尾的故事,可惜如果仅仅是如果。


  班恩的父亲病倒了,不是死于偷猎者的武器,不是死于野兽的袭击,仅仅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这个曾经强壮如山的男人就在短短一个月时间里瘦成了皮包骨头。


  为了治好父亲的病,班恩和母亲搬到了医疗条件更优异的城市,尽管这里的一切都让班恩感到不适应,但想到家人也没什么不可以忍受。然而源源不断花出去的金钱并没有带来期待的效果,一年后,父亲还是在母亲的眼泪中遗憾地过世了,这个说过此生都不会让母亲流一滴眼泪的男人,最终还是违背了自己的诺言。而他弥留前交代给班恩的两句话,一句“好好照顾自己的母亲”,一句“永远不要轻易付出自己的信任”。


  班恩一样也没有做到。


  同年四月,班恩母亲在父亲死亡一个月后,因为忧伤过度去世。


  同年五月,正在办理双亲葬礼的班恩收到了庄园主人的来信,邀请他重新担任猎场看守一职。


  同年六月,班恩收拾好行囊回到欧利蒂丝庄园的林场,在那里,他遇到了自己一生的挚友,黑鼻子。


  


  ......


  


  庄园里每一个监管者背后都担负着痛苦的过往,某种程度上来讲,这痛苦也是支撑他们活下去的支柱,虽然支柱本身扭曲并受着损害,但仍然有着存在的必要。然而到了某个特殊的日子,即使像小丑这种时时刻刻都喜欢活跃气氛的家伙,也会叫停庄园每日的狩猎游戏,安安静静地把空间留给鹿头班恩。


  关于鹿头班恩的过去,他们隐隐约约了解这是一个和救命恩人被恩将仇报的故事,看他被割掉的舌头和一刻不离的鹿头就知道里面隐藏的事实有多惨痛。其他监管者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在涉及底线的事情上却有一种难得的体贴,他们不会询问那件只在特定日子里才穿的衣服——白蜡,和他腰间随身不离的金色号角。


  安慰和拥抱并非他们所擅长,但不代表不能留下一片沉默的角落,给需要的家伙舔舐伤口,毕竟监管者成为监管者之前,也曾经是一个人。


  只是偶尔,偶尔的一些时刻,他们看着班恩脸上平静哀愁的鹿头,会好奇在那无数进进出出的求生者中,有多少道貌岸然的皮囊下,藏匿着一颗兽心。而那些被他们伤害的人中,又有多少带上了野兽的头颅,收拢起所有的善良与爱,只为不被再次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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